TEAL

渣写手 | 永远有一颗HE的心 | 不掐西皮不掐角色 | 三次元忙如狗 | 时差 | 失业边缘人士

【Jondami/batfamily/微KT】Here (飞鸟症)- FIN

  • 梗:飞鸟症。飞鸟症的罹患者,有时会在受到非致命伤时从伤口飞出黑色的小鸟来到重要的人身边,受到致命伤时,则会从伤口飞出一只白色的小鸟来到最喜欢的人身边告别。

  • 继续尝试新文风说(坠机的)相声,片段灭文

  • ~1W5,长注意

  • 然而乔米自带小甜饼(。

  • 注意:私设如山!私设如山!私设如山!!!

  • 继续注意:有很少的KT提及,以及一点乔米underage的早恋表现。飞鸟症存在感很低。OOC出没请小心规避。

  • 梗来自卡日老师 @人生需要一些奔放的想法 ,以及和伍老师的8K交易 @Mellerio__o 

Here

 

You’ve got to jump off cliffs all the time and build your wings on the way down. 

你必须跳下悬崖,并在下落中筑起羽翼。 - Ray Bradbury

 

 

1. 

 

“乔纳森·肯特先生,请你出列。”

 

怀特森女士的声音从体育馆门口传来的时候,正在进行热身运动的乔一咬牙一闭眼转身向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眼看就要破墙而出。

 

“JK,你的方向反了!”乔淇娅善良得提醒。

 

她的好友乔纳森已经拉黑了她,并且一意孤行要去撞墙。却被一只白色的纸鸟砸中了脑袋,乔推了推眼镜抬头就看到仍旧满脸百无聊赖的达米安坐在看台长椅上,单手撑着下颚,脸也转向一侧,一副不是我扔的鸟的样子,乔知道是他扔的,每次都是他扔的。

 

那让乔妄图把鸟扔回去,用他的超级速度,和比超级速度更加超级的力度。

 

但怀特森女士的阴影笼罩了他。鸟也没扔回去,被乔一脸懊恼得装进怀里。

 

“肯特先生,我有这个殊荣请你到我的教室谈谈吗?”艺术老师和善地微笑。

 

乔用余光剜了一眼达米安,低声说:“我能保留保持沉默的权利吗?”

 

“我的教室,现在。”

 

那意味着不。

 

片刻后,乔跟在怀特森女士哒哒哒哒的高跟鞋后,抑郁得走过贴满优秀学生作品的墙壁,渴望一个超级恶棍可以破土而出,那他就能逃过这场灾难了。

 

他的绘本被展开。乔阖上眼睛。

 

“在教室里打开它让我很痛苦。”怀特森女士告诉乔。其实乔也偷偷这么觉得。“你能告诉我,肯特先生,这只奇特的驴子是什么吗?”

 

乔有点悲愤,他说:“那是一只鸟,罗宾鸟。”

 

怀特森女士看起来快哭了。

 

她指着另一坨马赛克说:“那么这头牛呢?”

 

乔更加悲愤了,他说:“那也是一只鸟,也是罗宾鸟。”

 

怀特森女士不问了。

 

沉默中,乔决定自己可以先假装睡觉,然后再假装梦游走出去。直到艺术老师长叹一声,痛心疾首:“肯特先生,你需要帮助。”

 

2. 

 

“不。”达米安坐在直升飞机里抄着手吼过去。

 

“但你都还没听我说?!”乔悬在直升飞机外吼回来。

 

“先生们,我建议你们选择一个不那么吵的沟通方式,比如一起坐在飞机里,或者一起站在飞机外。”开飞机的阿尔弗雷德挑着眉评价。

 

乔在空中倒立着讪笑起来,“只有我才是会飞的那个!”

 

达米安拎垃圾一样拎起他的绘本,“也只有你才能把鸟画成一只驴子。”

 

“但迪克先生说杰森先生以前也把鸟画成驴子,他还把鸟画成鹅!”乔委屈地反驳。

 

“这么告诉红头罩,他一定开心得请你吃子弹,还会邀请你体验沉海。”达米安干巴巴回答,漫不经心地从乔的绘本里撕下来一页折成鸟。

 

乔认为他讲得非常中肯,也不说话了。然后他跟着韦恩家的直升机吃了一路狂风飞回哥谭。

 

怀特森女士永远也不会知道乔为了她的艺术课作业付出了多少。

 

3. 

 

“所以说为什么是罗宾鸟?”达米安一脸冷漠,他站在自己巨大的画架下,望向正局促得跺着脚,攥着绘本视死如归的乔。“如果记忆没出错,绘画作业可以是任何动物的写生。”他和乔选了同一个时段的艺术课。

 

乔咧嘴笑了,“你的记忆从不出错。”

 

达米安抄起手。乔的笑容逐渐消失。

 

半晌他才任命般叹息,左右顾盼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乔神秘得凑过来,达米安嫌弃得避了一下却被揽着后颈拉过去,乔的脸凑得极近,从达米安的角度望过去,甚至能看到他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他说:“其实最近我家经常会飞来小黑鸟。那种小小的,黑乎乎的,但是特别吵的小鸟。我妈妈说它长得就像罗宾鸟一样,但颜色是全黑的,眼睛却很绿。我爸爸一开始不让我养,但我告诉他肯特农场从不拒绝小动物,他就妥协了。我还准备下次带你去看呢,我认为这是一个全新的品种!”他越说越兴奋,声音也高亢起来,“我想再等几只飞来,你都无法想象它们有多可爱,还有它们漂亮的绿眼睛……”

 

直到此刻都沉默得听着的达米安,露出一种非常、非常微妙的表情。

 

可乔说得忘我,转头看他,骤然望进少年裹着一层灰色的绿色瞳孔里,顿了顿,似乎一时忘记了说辞,语调再次低沉下来,他说:“……就像你的眼睛一样……”

 

像一句感慨。更像一声叹息。

 

达米安挂上厌弃的表情推开他,“虽然我有一万种卸掉你手臂的方法,但在你的艺术作业没有完成前,你应该还不想失去它。”

 

乔再次眨了眨眼,似乎回过神来,“我从没意识到你的眼睛不是蓝色的。”他喃喃说。

 

达米安转过头去拉开遮住画架的布帷,他说:“因为它来自我的母亲。而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并不多。”

 

乔并不知道那时这样说着的达米安,到底露出了怎样的表情。

就像他在这之前与从今往后都不知晓的很多事情。

 

4. 

 

“你可以先从静物开始。”达米安拿出先前飞机上折的纸鸟放在桌上,“注意它的轮廓,光线和阴影你都不要管。”

 

乔涂了一坨。

 

这次攥着绘本视死如归的轮到了达米安。

 

他把人生中唯一的一次耐心留给了乔,“你再试试。”达米安冷冰冰开口。

 

然后乔又涂了一坨。

 

达米安人生中唯一的耐心结束了。

 

他说你滚开,我来。

 

乔委屈得让开了,达米安坐在画架前,拿起炭笔,先涂黑,再用橡皮擦白。一只白色的纸鸟迅速成型。光影在空气里打出尘埃,又在达米安指尖的每一次颤动与用力时跳跃着。他绿色的眼睛凝视着面前的画纸,又迅速闪过纸鸟的轮廓。

 

那是一个无需语言的世界。一个由达米安·韦恩站在顶端,运筹帷幄着一切井然有序的规则的世界。他的鼻尖有一个亮点,似乎是由于光照的角度,会随着少年每次呼吸可爱的抖动。

 

乔看着这样的他,突然觉得他所不认识的达米安似乎还有很多。

很多很多。

 

“你再多画一点吧。”乔站在达米安身后,轻声这么说,“我还想再看看。”

 

达米安没有拒绝。

 

5. 

 

后来绘画补习成为一件约定俗成的事,频繁得就像夜巡。不管是在大都会还是哥谭,达米安在一边画,乔有时候看他画,有时候抱着自己的绘本涂。具体涂了什么达米安懒得问,也不想知道。乔觉得他还没有准备好。也许他这一生也无法准备好。

 

由于双方都在彼此家里留宿得太过频繁,肯特家有了一盏属于达米安的衣橱,挤在乔的衣橱旁边,霸道得占据了房间的一个角落,一个很大很大的角落。倒是乔在韦恩家的衣物少得可怜,连衣橱都用不上,直接就塞了达米安的柜子,气得罗宾追着他一顿揍。结果俩人留宿的时候谁都不穿自己的衣服,达米安会套着乔的卫衣嫌弃他胳膊长腿长是个傻大个,乔则喜欢把自己裹在达米安软绵绵的浴袍里躺他的豆袋坐垫。达米安很不高兴,觉得乔的衣服总在自己的柜子里落灰心烦,在家也偶尔穿起他的衣服,惹得一身血回蝙蝠洞包扎的杰森对着一个穿了超人T恤的罗宾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他说之前有个替代品和克隆就够了,现在一个接一个。达米安看了杰森一眼,决定以后还这么穿,并且次次见他都要这么穿。

 

在肯特家留宿的时候,乔一脸神秘得向达米安介绍了他的鸟们。一群叽叽喳喳挤在笼子里的小东西。

 

达米安看着它们一片黑压压的很闹心。蹲着逗了一会儿就偷偷摸摸要放生,被乔力挽狂澜疯狂阻挡。他说这些鸟是我的!

 

达米安却说它们并不是。

 

乔说飞到我屋檐下的鸟都是我的!

 

达米安奇怪得瞪了他一眼,说你这人真霸道。

 

乔回瞪给他更奇怪的一眼,说你是这世界上最没资格说我霸道的人。

 

那时乔还没有开始画这些鸟。他正学着不把静物画成只能用坨这个单位衡量的物件。倒是达米安有时候会对着鸟笼涂涂抹抹的,乔就撑着脑袋看他画,看烦了就打盹。经常一觉醒来达米安不见了,鸟笼也不见了。

 

小黑鸟们唯一的毛病就是晚上不睡觉,比谁都精神。乔最初把它们养在自己房间,叽叽喳喳一晚上翌日早上肯特家的中间名集体改成了熊猫,后来克拉克说不行啊,我晚上不睡可以因为坏蛋们会倒霉,但你妈妈不睡就是我倒霉了,所以还是养在仓库吧。乔觉得很有道理。这个世界和小黑鸟们一样重要。

 

也有时候达米安会在晚上偷溜出去看鸟。

 

乔揉着眼睛飘在他后面像个幽灵。

 

达米安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乔理不直气也壮:“我不跟着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又来偷放我的鸟?”

 

达米安恨他一眼低声说:“反正它们都不是你的。”

 

乔就很气,达米安折的纸鸟是他的(鉴于达米安每次都撕他的本子),小黑鸟们也是他的,他噘着嘴:“那你说它们是谁的?”

 

达米安就不说话了。乔猜他也不知道这些鸟们是谁的。

 

达米安说是来看鸟,其实更像是来和小黑鸟们互瞪。他盯过去,小东西们盯回来。月色从天井闯进来,被纱窗切割成细小的菱形覆盖在达米安身上。乔从房梁的位置倒挂下来,观察着天地翻转的达米安。

 

光斑浮动着。

而褪去一切暴戾与愤怒的表象后,达米安站在月光里举着鸟笼的样子,就那样毫无征兆却异常完好得被乔记了下来。从此再也没忘记。

 

他看起来就像是披着星星。

 

乔这么想。

 

而达米安只是自那一片星星中望过来,桀骜地笑了。

 

6. 

 

乔一直都注意到达米安在体育课和游泳课上的缺席。他也从不光顾公共更衣室。

 

“伙计,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体之类的,很在意?”作为一个能把天完美地聊死并笨拙到极限的小学生,乔天真的眼睛里居住着一种妄图知晓的残忍。

 

达米安从坐在树下的位置抬起头看智障一样看他,“乔纳森,回去吃了药再来。”

 

乔哼了一声挤着他坐下,嘟囔着说:“这不怪我,你把自己裹得像爱斯基摩人。”

 

“而爱斯基摩人在你家穿短裤,非常感谢,只是偶尔,你也可以使用一下颅骨里的那个器官,它叫大脑。”达米安用一种缓慢的方式拼出了大脑的发音。

 

乔用肩膀撞了撞他,“我知道什么是大脑!”

 

达米安揉着被撞的位置恶狠狠说:“那就试着使用它。”

 

乔撅起嘴,“聪明人,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吗?”

 

达米安却突然安静了,像合起一盏拉开的抽屉。他的目光倏然飘得很远,似乎来自少年出生的国度。

 

半晌半晌,达米安开口,声音沉稳而低敛:“如果有人看到我的身上的疤痕,会给我父亲和他的律师团带来麻烦。可更糟糕的是,他们会问问题,而我并不想回答。”

 

那时乔还似懂非懂,并未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直到他在一个雨夜打开窗户,迎上一个刚结束了少年泰坦的任务遍体鳞伤的达米安。

 

罗宾蹲在他的窗口,漫不经心地扣了扣,在那里留下两根血手印。手里抱着刚刚飞来的小黑鸟的乔差点被吓到心脏骤停。

 

达米安翻身进屋的时候浑身湿透了。额发紧贴着他光洁的皮肤,多米诺面具的一角染着血,而在乔这样指出时,达米安只是站在黑暗中用绿色的眼睛回望过来,幽幽笑了,他说那不是我的。

 

然后他开始艰难地卸下装备。

披风。护甲。长靴。工具带。防护服。

边卸边往乔的独立浴室走。

乔跟着他捡了一路,低吼着你把水弄到地板上了!

 

然后他就闭嘴了。

 

达米安站在花洒下,只穿着一条黑色的紧身裤。消瘦却充满力量的身体因崭新的创伤与冰冷的空气轻微颤抖。可吸引乔全部注意力的却并不是仍旧向外涌出血液的伤口,而是攀爬覆盖在那具年轻身体上的疤痕。纵横勾勒铺展开来,深浅不一,像一张被人刻意绘制又肆意损毁的地图。

 

达米安的人生。

 

“我的母亲认为我是一件武器。”达米安开口时,声音有些恍惚,也许是因为失血,也许是因为比失血更加严重的事情。“她只能爱那个我无法成为的我。”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生来就是要站在这世界顶端的……”花洒的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我有很多教师,当我做错事时,他们从不敢亲自惩罚我。所以他们等我母亲来,告诉她我需要受到怎样的惩罚,该使用皮鞭还是刑具,十次,还是二十次。而当他们做错时,他们就会死。事实上,即便他们从不出错,最后还是会死。”

 

“你曾经问我杀过多少人。”达米安自黑暗中笑了出来,然后他从花洒降落的雨幕里回过头,低垂着眼睑,“可我并不知道答案。”

 

只是这一幕,乔的呼吸和声音就一同被夺走。

 

“我的出生伴随着死亡,战争永远埋在我的身体里,乔。”达米安说,“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永远都不会成为凶手的,而我并不是那一种。”

 

你才是。

 

然后他沉默了。

达米安的沉默是一种难以被定义的沉默。如同丛林般幽深,坟墓般孤寂。

 

 

 

而乔。

 

乔松开了手中抱着的湿漉漉的衣物。

松开了小黑鸟。

它们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重得像一枚羽毛。

接着,乔启步走进达米安的雨幕里,缓慢却坚定地握住他的手。

 

“水这么冷。你都冻僵了。”

 

乔这么说。并没有松开手。

达米安也没有甩开他。

 

那个晚上乔学会了用针缝补人类的皮肤。从此以后,他还有很多很多机会磨炼这个技艺。

 

7.

 

乔的绘画渐入佳境,终于可以逐渐从静物向活物发展。

 

他还在收集自己的小黑鸟,并订做了更大的鸟笼,却从未问起这些小东西都来自哪里。

 

可他会问,没头没尾的:“老去的鸟儿、即将死去的鸟儿都去了哪里?”

 

坐在画室另一头的达米安敲了敲他的画架示意对方继续,冷着脸回答:“等死。”

 

乔翻了翻眼睛。

 

那段时间他经常做噩梦。醒了以后就再睡不着。明明被吓醒的那一刻还清晰记得究竟梦到什么,又是为什么恐惧得必须睁开眼睛。记忆却会在几次翻身后迅速模糊,只剩恐惧留下来。乔感到害怕时会喊出声。达米安不会。他被噩梦惊醒后就那么直勾勾躺着,睁着眼睛似乎在瞪天顶,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发现这一点纯属意外,前半夜乔被自己的梦魇吓醒,哆哆嗦嗦去喝水,推门回来就看到达米安睁着眼睛挺尸,吓得他差点跪下念经。

 

只有在乔坦率的恐惧时,达米安不会戴上自己一贯嘲讽的表象。他偶尔会摇醒挣扎在被子里的乔,大部分时间不会,而是等他自己醒来,然后什么也不问,就那么继续等着,直到乔的呼吸再次平稳。乔也说不清究竟是从哪次开始,他被无法记起的梦境吓得哆哆嗦嗦拉开被子,让达米安进来。他也说不清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原因,达米安并没有拒绝。

 

少年硬邦邦的身体僵硬地躺在他旁边,然后乔试探性伸出手,把一个被接触后更加僵硬的达米安搂进怀里。

 

“……乔……”达米安的声带曾因经历了睡眠而略显嘶哑。

 

乔却只是在把耳朵抵在他的后背,听达米安均匀的心跳,轻声说:“嘘……”

 

而轮到达米安的场合,乔会掀开他的被子钻进去,用自己的身体像城墙一样包裹住他,还是要当大汤勺。达米安从未告诉过乔,对方温暖坚硬仍旧瘦小却足够强大的身体曾是他沿着梦魇返回现实的唯一途径。在达米安还年幼时,从没有人安慰过他。而当他再度睡去,梦魇总会以一种更加糟糕的形式继续。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达米安无法分清梦境与现实。所以他躺着,一动不动,等待着,因为黎明一定会到来。而现在,现在他有乔。乔会在达米安耳边哼一些陌生的音调,比起唱歌更像低喃。但达米安不在意。

 

他会再度睡去。

梦中回响着乔的声音。

 

8. 

 

达米安在学校是一个极度不合群的家伙,这从他的交通工具就能轻易看出。达米安也绝对有自我保护的能力,那与他每晚从事的职业有关、与他站立的姿势有关、与他在人群中不着痕迹避开肢体接触的能力有关。

 

但那并不意味着当乔注意到达米安被霸凌时不会第一时间从三楼的窗户翻下去。

 

那时达米安正被一群高年级学生堵在墙角,看起来兴致缺缺昏昏欲睡。

 

而揪着他衣领举起拳头的高年级被乔从天而降的拉风出场震惊了,一时还没来得及揍上去,立刻被这个矮了自己两个脑袋的家伙拎着后领扔了出去。

 

达米安眨了眨眼,看着一群扭打在一起的孩子意兴阑珊还挺懵逼。你们还打不打,不打我走了?他问。其他人都忙着拧在一起,自然是没人理他。干脆还是先走吧。他又想。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走,就被不知怎么从人群里挣扎出来的乔攥着手腕拉着跑。

 

达米安很纳闷,他一边嫌弃乔故意放慢速度让自己看着像个正常人,一边恼怒:“为什么我们要跑?”

 

乔困扰地回过头,眼镜都打掉了,他吼:“因为如果我不拉着你跑,你就要打人了!”

 

凭什么就准你打人,不准我打人?

 

达米安又一次觉得乔纳森这个人特不讲理特霸道。

 

跑了好久他们才停下,但其实学校本就只有那么大,不过是从操场的一头跑到了另一侧的教学楼后罢了。

 

达米安撇了撇嘴,气都没怎么喘,说:“>tt<,你救了那群智障。”

 

乔哼了一声说我当然知道。

 

结果他们还是被教师们抓住了,乔还因为参与斗殴被停学三天。

 

他垂头丧气地缩在被子里反省人生中的第一次停学,达米安靠着他的床盘腿坐在地上翻书,既没道谢也没道歉。

 

克拉克推门进来送了两盘小饼干,一看就是潘尼沃斯烤的,然后他眼神示意达米安:跟他谈谈。

 

达米安也用眼神回应:谈什么?

 

克拉克:你们的事,随便什么,反正让他打起精神。

 

然后他就出去了。留下达米安瞪着他的书生闷气,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能和肯特家用眼神交流了。

 

“我不吃。”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我爸来了对吧,他送来什么我都没胃口。”

 

你的损失。达米安想。然后他把一块饼干放进嘴里。

 

又过半晌,乔掀开被子咆哮着扑过来,“你这个叛徒!我因为你被停学了!你不安慰我!还吃我的饼干?!!!”

 

嘴里还嚼着另一块小饼干的达米安瞪大眼睛,又懵逼又冤枉,不是你自己说不吃的吗,你们氪星人什么毛病?!

 

然后他就和乔滚在地上毫不客气得拳打脚踢起来。

 

大抵是已经完全习惯了两个孩子的沟通方式,现在只要他们不把楼打塌,通常都没人会跺着脚上来敲门。

 

折腾了好一阵,卑鄙地使用了氪石的达米安才用关节技把乔制服在地板上。但天地良心,那是在乔毫不克制力道扭脱臼了他的左手以后。

 

达米安用脚踢了踢仍躺在地上赖着不起来的乔,恼怒地开口:“你哼唧够了就起来给我把骨头接上。”

 

乔立刻露出歉疚的表情,似乎是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一样,他沮丧地坐起来,看起来像一只刚被赶出家门的小狗,“我……我很抱歉……”

 

达米安很不解。这并不是乔第一次伤到他,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乔还在学习自己不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无法控制力量是一个必经过程,达米安并不认为这是个问题,他很习惯受伤,更习惯疼痛。并且随身携带着足以在对方暴走时放倒他的氪石。他并不认为乔在不经意的时候在自己身上留下伤痕有值得蹙额的地方。有时候,就算是最简单的触碰,乔的力道也比他自己估算得重。而达米安在受伤这个方面是个专家。

 

乔轻车熟路得从浴室里取出急救箱,拿出绷带,眼神还是湿湿的。直到达米安老实地坐着给他包扎,乔才低声开口:“我并不想那样的。”他说。但达米安也不清楚他到底是说的哪件事。

 

“……我也不想打架。”又沉默了片刻,乔才低声补充。

 

“那就别再做了。”达米安告诉他。

 

“但我愿意为你打架。”乔却摇了摇头,这么说,“我知道那不好,也不是正确的事,但那是我愿意为你做的事。”

 

达米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很少有人愿意告诉他这些,而愿意告诉他这些并做到的就更少。他想了想,轻声开口:“那些家伙配不上你的拳头。这里。”达米安说着,用右手轻轻握住乔的手,“是能够支撑起这世界的。”

 

但比起这世界,我更希望可以支撑着你。

 

乔这么想。却一时也说不清这想法究竟来自哪里。

 

最后他捏了捏达米安的手,问:“还疼吗?”

 

9. 

 

肯特家对小黑鸟们的无动于衷并不意味着韦恩家也是如此。尤其是在知晓小鸟们来自哪里后。

 

它们第一次出现时,蝙蝠侠“不小心”松手把企鹅人从楼顶扔了下来。久未在哥谭夜晚振翅的罗宾被一枚流弹划破了小臂,血液从他的伤口流出来,接着钻出的是一只黑色的,毛绒绒的小鸟,扑棱棱展开翅膀,还笨拙地抖了抖才晃晃悠悠飞到蝙蝠侠的尖耳朵旁落下,就那么端庄地坐着。

 

罗宾:“………………”

 

蝙蝠侠:“…………………”

 

企鹅人:“……………你头上顶了个鸟。”

 

蝙蝠侠在楼顶松了手。

 

接下来收到小鸟的是夜翼,当时他正在布鲁德海文自由落体,落了一半就被一只黑乎乎的小东西撞进怀里,小东西还热爱乱钻,迪克捏着它恶棍都不揍了,赶紧给布鲁斯挂内线,还没张嘴就听到黑进线路的达米安低吼着:“一个字也不许说!也不许回来!”

 

然后迪克就在内线里从布鲁德海文一路单方面和他聊回哥谭。话题硬是没个重复。期间达米安挂断了十五次。

 

迪克后来问:“小D,小黑鸟钻出来的时候疼吗?”

 

伺候泰特斯梳毛的达米安冷漠脸,“给疼下个定义。”

 

迪克嘴里还塞着一堆麦片,鼓着腮帮子像只仓鼠,他想了想说:“和骨折爬雪山比?”

 

“毫无感觉。”

 

“那和被杀人鳄揍一拳比?”

 

“不相上下。”

 

迪克有点心疼,皱着眉从沙发上缩下来,盘腿坐到达米安对面,把零食推到少年脸前,说:“吃点麦片?”

 

杰森是唯一一个收到小鸟后不到半小时就炸了泰坦塔出现在医疗翼拎起还没缝完针的罗宾准备回家的人。他收到的那只特别大,胖乎乎圆滚滚的,意味着主人伤得不轻。变成一只绿鸟的加菲尔德落在他头顶,用力得啄啄啄,边啄边抱怨:“你们蝙蝠家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走正门?!”

 

被他拎着的达米安还在生闷气,同样义愤填膺:“陶德你这个叛徒!我上次帮你藏了一只大的。我这只还没有你那次的一半大!”

 

红头罩的脚步加快了,开口时却异常温柔,他说:“要么闭嘴,要么准备好得到一只更大的。”

 

达米安已经在红头罩这里学到了一些基本的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杰森疯起来他也不约。他明天还要上学,今晚还有作业,非常感谢。

 

相较于对事件接受良好的蝙蝠家其他成员,提姆都快被这件事的不科学折磨疯了。他找了无数资料,连近期大学的研究课题都临时更换成“飞鸟症在基因学上的不可证伪性”,不光为此各种顶尖参加学术会议,写了众多论文,还用论文们骚扰达米安要和他交流,甚至邀请达米安担任他的案例调查原型,达米安这样回复了提姆的邮件:提摩西,你我物理上的距离是你此刻还在呼吸的唯一缘由,珍惜它。然后拉黑了提姆的邮箱。

 

提姆对他的敷衍很嫌弃,也连带嫌弃了达米安委婉的表达爱的方式,他说我才不稀罕小魔头的鸟。结果他还是养了,他还养了一群。连康纳都不给喂,要自己亲力亲为的铲屎换水清理鸟笼。

 

阿尔弗雷德更不用提,经常头上顶一只,肩上站一只,托盘里还端一只。就连身在海外的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都收到过漂洋过海不畏艰险飞来的小黑鸟。

 

结果一家人都疑神疑鬼每天晚上对暗号查鸟,谁收到了,收到几只,型号大小。

 

关于这些小黑鸟,韦恩家全员心情都很复杂。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小鸟们多可爱,都意味着达米安正为此流血。

 

布鲁斯一点都不介意他也许不是那个收到小黑鸟最多的人。真的。他一点都不介意。那也没有让他对乔纳森·肯特的态度改变分毫。这也是真的。蝙蝠侠从不闹别扭。

 

他蹲在哥谭森严的滴水兽上,低声开口:“你不准备告诉他。”

 

用的是肯定句。

 

罗宾跺跺脚,“说得好像我有选择似的,它们就那么飞走,一点都不听话。”

 

语毕,他从另一只滴水兽上一跃而下。

 

10.

 

初中毕业的时候,达米安被要求在全校进行了毕业致辞。那是在乔淇娅由于癌症去世后的第三个月,乔还没能真正从人生里的初次死别中走出。达米安穿着他一贯笔挺的制服,皮鞋一尘不染,慢慢走上演讲台。他说了很多,都像是达米安才会说的话,没有阿谀恭维,务实且犀利,用词艰深。

 

致辞的最后,达米安说:“在这里,我们遇到一些人,送走了另一些。这让我想起在家乡的精神治疗所里实习时听到患者说过的一句话。”他顿了顿,抬眼望向乔的位置,人群隔得那么远,他却看着他,也只看着他。

 

“她说:埋葬一个人,意味着死亡和失去。但埋葬一颗种子,代表着全新的生机即将开始。*”达米安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丝青春期少年独有的低哑,“从这里走出去,你们就是这些种子。”

 

那个晚上大都会刮起了飓风。

 

达米安的通勤被临时取消,在肯特家过夜。哪怕经历了成长期,达米安血统里属于塔利亚的阴影常驻着,是他鼻梁的棱角,瞳孔的色泽,以及梦境里永无休止的杀戮。乔在体格与力气上的优势没少让达米安在他们的训练中拿出氪石。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过于自然的肢体接触被赋予了全然不同的意义,当达米安的胸膛紧贴着乔,抑或当乔收拢双手把他环在怀里时。太过贴近。太过炙热。太过沉重。

 

乔坐在地板上摆弄着电子画板。他早已不需要那些绘画课程,能够独当一面了。初中伊始,乔就在绘画上展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才能。倒是达米安因为忙碌而放下了画笔。就像他因为忙碌而不得不放下的很多东西。达米安已经很久没有和乔搭档了,却并不是一种刻意而为之的规避。相反,距离自然而然在他们之间铺开,像一条很久以前就已经注定的道路。一条被秩序,责任,与无私烙过的道路。

 

“你什么时候走?”乔对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的达米安说。

 

“明天。”达米安用脚踢踢他,让他从床边挪开。乔翻着眼睛蹭到一旁。

 

“那之后呢?”

 

“我以为这个无聊的上学游戏在这么多年以后终于告一段落了?”达米安傲慢得评价,却像只猫一样在乔的床上伸展开四肢。

 

乔从鼻子里嗤笑一声,回过头看他,从他靠坐在床边的位置,恰好和趴在床上侧过脸的达米安面对面,“我是问你之后的计划,继承公司?继承韦恩先生的衣钵?继承蝙蝠侠的披风?”

 

“那是我的宿命。”达米安一字一句认真地回答。

 

乔觉得好笑,又觉得沉重得笑不出。

 

达米安看着他表情古怪,知道乔又在胡思乱想了,乔总是胡思乱想。说道:“那你呢?”

 

“我?”乔怔了怔,缓缓垂下眼睛,“我能够成为我想成为的任何人,做我想做的任何事。”

 

而你不能。达米安的每一步,每一步每一步都似乎是注定的。他有一个目标,有一个终点,有一个必须抵达的地方。

 

“所以你想做什么?”达米安撑着下颚歪过头看他。

 

乔却微笑了,他说我想去读艺术学院,然后开一个画廊。

 

达米安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你和你驴子一样的鸟。”

 

乔气得抓起枕头按他的脸。他确实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小黑鸟了,最后也没研究出来品种,也没舍得上报,还那么养着。偶尔还是会有鸟飞来,时大时小的,却并没有过去那么频繁了。

 

达米安抵抗了几下,发觉乔的怪力在枕头战上占尽优势,愤怒地吼起来:“乔纳森!你是不是要上天?!”就发觉乔按在他腰上的手倏然收紧,继而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然后不知是他失去了重力还是重力失去了他。总之乔在字面意义上上天了,带着达米安一起。

 

外面还刮着飓风。

达米安必须拼命把自己的脑袋往乔的颈窝拱才不致窒息。他都气疯了,特别想揍人,双手又不得不死抓着乔背部的衣物。我才刚洗完澡!达米安恶狠狠地想。然后他就听到耳边传来乔毫无掩饰的大笑,胸口震荡着。乔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他过去总这么笑。而这样想着的达米安不禁也勾起唇角。

 

乔带着达米安穿过呼啸在耳侧的朔风,穿过翻滚着雷鸣的黑色云层。一直抵达那云层顶端。

 

一个安静再安静,有着巨大月亮的世界。

 

乔仍旧拢在达米安腰间的手并未放松,似乎他从没想过要放松这个力度,似乎在达米安身上留下若有若无的淤青是乔的权利。

 

“有时候我会来这里。”乔在他耳边轻声说,“这里让我觉得自由。没有必须打倒的敌人,也没有必须遵守的责任。而我想要你和我一起。”

 

达米安有些窒息,还有些罕见的慌乱,“……乔……”

 

乔却打断了他,继续说:“我知道你必须走。就像我必须有新的队伍,新的搭档**。但他们都不是你。”谁都无法取代你。

 

说罢,他腾出一只手,细细抚摸上达米安被风吹得冰冷的脸颊,深深望进对方翻滚着绿色风暴的瞳孔。另一只手则仍旧停留在达米安腰间,占有性得把少年固定在这里。

 

 

“我是不会放开的。你就在这里,我支撑着你。”乔顿了顿,接着说,“因为你看,我的手是用来支撑这世界的。”

 

 

11.

 

即便如此,自那之后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乔的生命中充满愤怒。一种无法为外人所见,自身体内部燃烧的火焰。当他的拳头嵌入超级恶棍淤青的皮肤时,当他用热视线烧毁参天大楼,劈开干涸土壤,洞穿冰冷水体时,乔清晰感到那种愤怒,那种旷日持久的幽冥寥寂。他想念达米安,想念他桀骜的语气和风中无人可挡的身手,也想念覆盖在他全身的伤痕,是它们让乔在夜晚无法入睡。而亦是此时,他觉得自己终于能够开始尝试理解达米安了。理解他的无奈和孤独,与他被这世界夺走的那部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多年。

 

乔从艺术学院毕业后顺利建立了自己的画室,很受赏识,生意也不错,身边总围着叽叽喳喳的学生。间或他会感到来自远处的视线,隔着延绵的距离。他也还是会收到小黑鸟,似乎无论搬到哪里,这些小东西都能找到他。

 

而每当乔坐在画架前,他感到平静。乔有完美的自知,了解这份平静源于哪里。无论相距如何,他总本能的以另一种方式靠近达米安。

 

提姆和康纳筹备婚礼时从哥谭搬了过来。乔本想拒绝吃这份狗粮,却还是好脾气地搬回家几天帮他们干活。

 

某个清晨,乔听到由远及近的摩托引擎时就已经迎出房间,他不记得达米安今天准备过来,事实上他已经快要不记得上次见到达米安是什么时候了。结果并没有感动的再会,甩出一个非常帅气的漂移泊车的达米安下了摩托就黑着脸对他说:“你给我等着,乔。”

 

乔一脸纳闷,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招惹了这位祖宗。

 

然后达米安绕过他,大步走进肯特家,冲上楼去砸康纳的门。开门的却是一脸疲惫的提姆,看起来筹备婚礼让他累极了。

 

达米安咬牙切齿,掏出一张小纸片甩过去,乔用不着超级视力作弊也知道那是什么,他也收到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请柬。提姆和康纳的婚礼邀请他当伴郎。

 

“收回你的邀请,德雷克!”达米安低吼着,像一只直立行走并点燃引线的雷管。

 

黑眼圈的提姆立刻露出愉悦的表情,他调侃着:“那个位置不能满足你?”

 

达米安要爆炸了,“我不当你的花童!!!”

 

“但你能成为一个不错的花童。”提姆无辜地说。

 

“一个让你血溅当场的花童。”达米安恶狠狠告诉他。

 

结果他还是当了花童。穿着跟乔成套的白色西装把手里的花砸向所有正在呼吸的人。乔觉得不可思议,只有达米安把花撒成暗器。而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么多年没见了,这个人真的没有丝毫改变。

 

宣誓的时候乔听着誓言觉得耳熟。原来他十岁那年在孤独堡垒就对达米安说过同样的话。

 

我们的婚结得比谁都早,乔想,现在就差戒指了。

 

12.

 

遗憾的是,直到最后他也没来得及准备戒指。

 

Kinder来袭时,蝙蝠侠站起来,超人站起来,正义联盟站起来,超级英雄们走出去,再也没有回来。他们的能力被Kinder无效化,然后吸收。乔被留在一个等待毁灭的世界,来不及为他逝去的亲人悲恸,就已经不得不考虑着如何苟延残喘活下去。那年他刚满20岁。一个过分年轻,却可以活,也可以死去的年龄。

 

幸存者们躲在分散各地的地下掩体里。网络瘫痪后,通讯手段愈加匮乏,掩体间的迁徙也举步维艰。经常会出现准备好搬家才发现预定目标掩体早已沦陷然后全灭的事件。为避免类似场合,幸存者们开始组织起前哨探索。乔代表自己所在的掩体探索新区域时,刚下目标掩体没两分钟就被几枚蝙蝠镖干净利落钉上了墙。

 

然后他瞪大眼睛看着达米安从阴影里跳下来,怒气冲冲扯掉自己的蝙蝠装头罩,绿色瞳孔里刮着飓风,恶狠狠说:“乔纳森,你是不是找死?!Kinder能够感知超级英雄的能力,你就这么白痴一样飞来飞去?!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使用颅骨里的那东西?它叫做……”

 

“大脑。”乔替他说完,声音平静再平静。

 

然后他笑起来,还笑得刹车失灵。

 

达米安全程围观,似乎在担心他的智力。

 

可乔一直都没有停。

 

* * *

 

乔搬过来的时候只拎着两个大鸟笼,里面挤满黑乎乎叽叽喳喳的小东西。

 

达米安告诉他:“我的房间是鸟笼和你禁止入内的。”

 

结果乔还是进去了,鸟们也进去了,达米安皱着眉就要让他滚,乔放下鸟笼这么说:“我不走。你再叫,我就亲你了。”

 

他一直知道乔霸道,今天还领教了对方的流氓。

 

但如果乖乖闭嘴他就不是达米安了,最后的蝙蝠侠站起来,站在最后的超人对面,看起来像个准备赴死的烈士,他说:“你试试。”

 

 

乔试试了。

 

 

* * *

 

超级英雄们基本被扫平,仅存的那几个开起会就叽哩哇啦讨论得很艰深,满嘴时间悖论世界线收束。有时乔会装作很懂的样子坐在桌前发呆,但更多时候,他就撑着脑袋看蝙蝠侠哔哔。达米安嘴巴一张一合颐气指使的样子很迷人。

 

他还是经常打断别人,似乎岁月从未教给他应有的耐心。但他又活过多少岁月呢?

 

而发生争执时,发生很多很多争执时,达米安反而很安静。他会听,侧过耳朵的小动作从少年时期就毫无改变。然后他会等待乔的观点。而当他有话可说的时候,他期待所有人都听从。

 

就像达米安掷出的有去无回的方案。

 

“Forever Stone只剩下最后的碎片,甚至没有办法完整启动它应有的效力。所以我们没有额外的机会,孤注一掷也只能进行短暂且不稳定的时间跳跃,甚至无法回到Kinder没有出现的时间点,我们能做的全部,就是把保护Forever Stone的消息带给另一个时间,然后指望他们能不搞砸。再没有更多了。”蝙蝠侠低声说。年轻令他的嗓音不够嘶哑。不够历练。什么都不够。

 

“这并不能保证我们现在所处时间的改变。”一个声音说。乔甚至不知道那是谁。

 

达米安的嘴唇抿出一条单薄的线,“的确。事实上没有什么能。这个世界即将走向终点,我不知道你们对现状有什么误会,但没人能拯救我们,我们却有一次把情报传到其他世界的机会。”

 

“似乎很大度,但我听起来更像是个自暴自弃的方案。”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达米安只是冷笑了,他说:“我们在这里是为了改变。不是为了讨论改变。”

 

“可我们中没有人能活着通过ForeverStone的时空转移,更不用提是只有碎片的前提!”

 

那一瞬,达米安缓缓垂下目光,似乎陷入一种短暂的休眠,然后他再次抬眼,视线笔直笔直停留在乔的脸上,他看着他的眼睛。

 

蝙蝠侠微笑了。

 

“我们有。”

 

然后他又说。

 

“我们已经没有不能失去的东西了。”

 

但我有。乔想。我一直都有。

 

* * *

 

会议结束的那个晚上,乔把达米安摁在墙上狠狠揍了一拳。他知道自己没有控制力道,知道达米安被震碎的骨骼,也知道对方始终保留的氪石正被攥在手里。

 

“你是一个任性妄为,只顾自己的混蛋!”乔告诉他,愤怒让他的眼睛泛红。

 

达米安擦掉嘴角的血,冷冰冰说:“这个混蛋给了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所以你才是个混蛋!!!”乔在他耳边咆哮,“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我想要的是什么?!”

 

“你想要和我一起死!!!”达米安也提高声音吼回来,推着乔撞向房间里另一面墙壁,“而我不允许!!!”

 

乔瞪着他。他也瞪回来。

 

“Forever Stone的碎片太过脆弱,使用它的时候必须万无一失。必须有人成为诱饵声东击西。我会做那个诱饵。”达米安再次开口,却是用官腔说出一板一眼的台词。

 

为什么啊?

 

为什么呢?

 

乔几乎被心口狂涌而至的愤怒击碎。

 

为什么我永远永远没法追上你?

十岁的时候是,十五岁的时候是,二十岁的时候亦然。

 

达米安却不需要他问出这些,他低声说:“乔纳森,十三岁那年,我在孤独堡垒发过一个誓。我说我会保护你。罗宾总信守承诺。”

 

世界的蝙蝠侠。

你的罗宾。

 

乔停了下来,静静看着他。达米安也望回来,继而以一种缓慢而优雅的方式讪笑起来:“忘了吗?你才是会飞的那个。”然后他又说,“我的记忆从不出错。”

 

13.

 

之后开始准备的那段时间过得飞快。

 

达米安日常来去无踪,乔就落得清闲打理他的鸟。小东西们叽叽喳喳得凑在一起很热闹。可乔想:以后我们都走了,谁来照顾你们啊?

 

执行计划的前夜。乔钻上达米安的床,像少年时期每个经历了噩梦的夜晚,城墙般围拢着他。保护性地守着达米安,乔无法挡在黑暗与达米安之间,却能在他面对黑暗时站在他的旁边。

 

达米安的手停留在乔收紧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

冰冷冰冷的。

 

“不要说让我放手。”乔咬着牙告诉他。

 

但达米安只是扭过头看他一眼,声音带着刻意的凉薄:“这和放手无关,我要你撑下去。”

 

无论多么痛苦。

 

亦是直到这么多年以后,乔才终于能够完全理解。达米安的挣扎从不源于外在,而是一种来自身体内部的战争。这种战争令所有人畏惧,令他们望向他的眼神里写满质疑,却无法撼动乔。那关于达米安的血脉,关于他的过去,他的愤怒,他的死亡,却从不关于他的未来。因为他的未来里有乔纳森·肯特。无论这未来多么短暂。

 

黎明来临的时候。

乔没有道别。达米安也没有。

 

* * *

 

当乔抵达Forever Stone的预测地点时,世界的另一端正燃烧着覆灭的火焰。他机械性地启动程序,就像在达米安制作的模拟器里练习过的无数遍那样。

 

乔的一部分被留在了那个狭仄肮脏,空气潮湿的黑暗掩体里没有被允许离开。而那部分正疯狂地咆哮着,哭喊着,请求他回去。他能够在脑海里回放一切:达米安站在掩体所在的隧道出口,面前是光明,身后是黑暗,他走出去,始终也没有回头;达米安身体贴着他,火热而愤怒,他说你试试;达米安被他搂在怀里悬停在巨大的月亮前,脚下云层翻滚,眼中流淌着飓风;达米安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一脸嫌弃踢开他的作业;达米安抱着绘本坐在挤满黑色小鸟的鸟笼边,炭笔涂黑他的指尖,羽毛散落着围起他,猫咪阿尔弗雷德绕迷宫般靠近;达米安举着鸟笼站在肯特农场朦胧的月色里,自那一片星星中望过来,桀骜地笑了。

 

飓风中伸出双手的人。

雨幕中低垂眼睑的人。

披星星的人。

 

乔阖起眼睛,回想起自己离开的黎明,又想起将会接踵而至的明天。

他在闭合的眼皮后看到了达米安。但达米安并没有望回来。他正看向自己的家人,朋友,帝国。一个没有太阳升起,也没有太阳落下的地方。一个也同样是乔的归宿却不被允许此刻前往的地方。

他该为达米安感到开心。为他拯救了世界。也许不是他们的世界,却总有另一个世界。

但乔并不开心。

 

在乔忍受着被打碎的痛苦,为这世界漂洋过海穿越时间时。

 

达米安看着笼罩而来的光柱,想到这世界另一端,一个他永远也无法触及的地方,乔生活着。想起父亲,想起格雷森,想起陶德,想起德雷克,想起潘尼沃斯。想起那个静止在月亮前的夜晚,乔握住他的手,说你就在这里,我支撑着你。

 

一只白色的小鸟自青年胸口贯穿的伤口挣扎而出,羽毛纯净,没有沾上一丝鲜血。它歪了歪头,试着跳了几下,最后停驻在达米安指尖,似乎无处可去。在一个没有乔的世界里。

 

小黑鸟们曾前往的地方,它永远也无法抵达了。

 

达米安却微笑着,没有一丝遗憾,他说:“去吧。”

 

灭世的光芒吞没他。

 

14. 

 

“老去的鸟儿、即将死去的鸟儿们都去了哪里?”

 

乔的一个小学徒曾这么问,仰着头,眨着大眼睛,眼睛里闪烁着乔也曾经有过的天真的残忍。他正和一群孩子抬头看着一副结束展出的飞鸟图,画面被黑色的小鸟与白色的纸鸟填满。

 

乔慢慢合上画布,轻笑了。

 

开口时声音很低,眼底却无限温柔。

 

他说:“这里。”

 

 

 

 

 

 

很多年后,一只白色的小鸟轻轻落在这窗前。

 

 

 

FIN

 

 

*引用自《天才在左疯子在右》,达米安在这里引用的是毒藤女。

**指超级崽刊就要被砍(。他们注定分开(滑稽。

 

 

作者有话要说:

让你们再说我没写过乔米!

Emmmmmm,飞鸟症的存在感真的超低因为它似乎从来都不是主线,不过我自己也不知道主线到底是什么。我已经很久没有不带大纲写文了,非常爽。不知道其他姑娘有没有这种感觉,乔米似乎自带一种甜蜜气场。你写他们,他们就那样站在那里。本来觉得这俩孩子怎么可能不HE哦?!然后DC就砍了,得到噩耗的那天我还在和狗老师对老师面基。世界塌了。

 

其实这篇文大部分时间都在说相声,也算是满足了一点伍老师要求的小甜饼,还希望可以把卡日老师刀回来(不。真的都请不要来揍我,去揍卡日老师。梗是卡日老师的!(耿直

 

至于乔究竟知不知道小黑鸟的来源,这个问题很随缘,我认为他是知道的,他并不说,但他一直知道,因为那是属于达米安和乔的秘密。使用Forever Stone后的乔有没有活下来,我也不知道,更加随缘(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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